梁叙之略微笑笑,没说话,心里那点火气却慢慢地往上拱。
纪隋野爱玩,他不是不知道,但现在他是真觉得不能再这么由着他了。这人就是欠管,至于怎么管……他靠在出租车后座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忽然感到有点头疼。
管这个人,比管公司还累。公司不行能换人,这个换不了,不能打,不能骂,不能锁起来,说重了跑,说轻了不当回事。
那就耗着吧。他有的是耐心。以前是等着利用他,现在是等着收服他,一样的耐心,不一样的目的。
出租车停在会所门口,梁叙之在车里坐了几秒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他在心里跟自己说:冷静。你不是来吵架的,是来求和的,进去找到人,好好说,别发火。不管看见什么,都当没看见。先把人带走,剩下的事回去再说。
他推门进去了。
会所里面跟他想的差不多,灯光暗得像进了地下室,空气里混着酒味、烟味和乱七八糟的香水味。卡座里有人搂着,沙发上有人躺着,茶几上摆满了瓶瓶罐罐,骰子在桌上哗啦啦地滚。有两个人站在沙发垫上摇铃铛,张牙舞爪地喊着什么。
梁叙之从他们身边经过,都没人注意到他。
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没看到纪隋野。往里走了几步,绕过一桌正在玩骰子的人,才在角落的卡座里看见了他。纪隋野靠在沙发上,嘴里叼着根烟,手里捏着一把牌,正眯着眼睛看对家出牌。他身边挤着几个男孩,有一个把头靠在他肩上,有一个半跪在沙发上给他倒酒,还有一个坐在他脚边,仰着脸看他出牌。每一张脸都年轻、漂亮、妖里妖气的。
梁叙之站在几步开外,看着这副画面,刚才在车里做的那些心理建设,像纸糊的墙一样,呼啦一下全塌了。他还没来得及迈步,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女孩从旁边晃过来,一把挽住他的胳膊,仰着脸甜甜地喊了声“叔叔”。
纪隋野听到这声喊才叼着烟抬起头来。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。
然后他的目光往下滑,落在梁叙之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上,只停了一秒,嘴角就慢慢咧开了。
一看到这个不怀好意的笑,梁叙之心里那团火就彻底压不住了。他的绅士风度全用在车里那几分钟的自我催眠上了,现在被眼前的画面一冲,连渣都不剩。按理说不应该,毕竟比这刺激一百倍的都见识过,可不知道为什么,纪隋野身边还有别人这件事,越来越让他难以忍受。
他把胳膊从那女孩手里抽出来,大步走到桌前。纪隋野仰着脸看他,“啧”了一声,随手搭上旁边一个男孩的肩膀,懒洋洋地开口:“我们这儿可不欢迎老弱病残啊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几个男孩跟着笑起来。
梁叙之没笑。他垂下眼,看着纪隋野搭在别人肩上的那只手,看了两秒,然后把大衣扣子解开,拉开旁边的空椅子直接坐了下来。
纪隋野一愣,显然没料到这反应。旁边那几个也收了笑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气氛一时有点尴尬。
梁叙之从桌上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,点着,慢慢吐出一口,眯着眼睛看向桌边一个妆容精致的男孩。
“我有那么老吗?”他问。
被问到的男孩身体一僵,下意识去看纪隋野的脸色,可纪隋野万年冰山脸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倒是面前这位和颜悦色,问得客客气气,不像要找茬。
“不老不老。”男孩赶紧摇头。
梁叙之夹着烟,点点头,目光又落向旁边另一个男孩:“你觉得呢?”
那个男孩也连忙摆手:“不老不老。”
纪隋野手里捏着牌,看着他一个一个地问完了整桌人,终于不耐烦了,把牌往桌上一撂:“你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了?”梁叙之咬着烟,目光扫过桌上散乱的牌,“想跟你玩两把,行不行?”
桌上微妙的气氛彻底变了。几个男孩看看纪隋野,又看看梁叙之,笑声收了,没人敢先开口。纪隋野眯着眼看了他两秒,把搭在旁边男孩肩上的手收了回来,歪着头往沙发里一靠,倒像来了点兴致。
梁叙之没看他。他把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洗牌。
“玩什么?”梁叙之头也不抬地问。
纪隋野嘴角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
“德州吧,”梁叙之自己替自己决定了,顺手把牌码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