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到最后,他只能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警告:“纪隋野,你适可而止。”
纪隋野笑眯眯地看着他,不为所动,继续靠近。近到鼻尖快要碰上鼻尖,近到梁叙之几乎以为上一次在婚礼上的事情又要重演——
下一秒,纪隋野却忽然偏过了头。
他松开了梁叙之的下巴,转向旁边,一只手捧起那个戴眼镜男孩的脸,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。
男孩先是一愣,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起了拳头,但很快,他闭上了眼睛,开始回吻。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,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,旁若无人。
梁叙之站在两步之外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他看着那两张贴在一起的脸,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。他厌恶男人之间的这种事,看一眼都觉得脏,可此刻除了恶心,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的东西堵在胸口——那天在婚礼上,纪隋野也是这么亲他的。
所以呢,现在是什么?一瞬间,梁叙之甚至认定这一切都是纪隋野提前安排好的,为的就是挑衅他,羞辱他,用最卑劣、最下流的方式告诉他:你也不过如此。而纪隋野那个所谓的吻,廉价又不值一提,是可以随意施舍给任何一张和他相似的脸。
梁叙之看不下去了。
松开握紧的拳头转身就走,他自认为没有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,可步伐却快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,这不是他能控制的,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要回头。
纪隋野搂着那个男孩,吻了很久,久到男孩的耳根都红透了。他的嘴唇还贴着对方的,但余光一直追着那个消失的背影,直到拐角处再也看不见,他才松开手。
男孩睁开眼,嘴唇被吻得泛红,有些茫然地看着他,纪隋野垂眼扫了一眼那张脸,眼神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,“学校不待着,跑这种地方来干什么?”
男孩张了张嘴,嘴唇上还带着刚才被吻过的水光,半天才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我就是……”
纪隋野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,耐心很快耗尽。上次在家里把人甩了之后,余想带着钱和一套房子,很识趣地消失了,后来听身边另一个小男孩说余想已经准备去国外读硕士。今天在这儿碰上,说实话他也有点意外。
“没钱了?”纪隋野直接问道。
余想连忙摇头,脸涨得通红:“不是,不是钱的事……我就是,想你了。”
想我?纪隋野心里轻嗤一声。想我就是没钱了。他没拆穿,也懒得废话,伸手从裤袋里掏出钱包,低头数了一沓钞票,递过去。
余想没有接。
他垂着眼睛,手指攥着衣角,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好半天才抬起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我不是来要钱的……我就是想你了,想看看你。”
纪隋野拿着钱的手顿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。
“行,那你看完了。”他把钱塞进余想手里,“拿着打车吧。”
说完他转身去拉包厢的门。
“小野。”
这两个字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钉子,精准地扎进了纪隋野的某根神经里。
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。
余想平时都叫他“哥”。这个称呼他听得耳朵起茧,从来不当回事。可“小野”不一样——那是只有在床上,在他把余想当成另一个人的时候,余想才会叫的。那时候的余想会闭上眼睛,微微仰着脸,用那种又轻又哑的声音叫他“小野”,那一刻的他,就好像真的变成了少年时的梁叙之。
纪隋野慢慢地回过头。
余想还站在原地,戴着那副眼镜,微微垂着眼睛,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衬得安静、单薄,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。那个样子,那个神态,像极了十几岁时还没长成后来那副冷淡模样的梁叙之。
纪隋野的心忽然跳了一下。
他走回到余想面前,低下头,声音放轻了:“你叫我什么?”
余想慢慢抬起眼睛,目光从那副镜片后面透过来,带着一点刻意的、扮演般的温柔和成熟:“小野。不对吗?难道我不是你哥吗?”
纪隋野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