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(2 / 2)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左志平点点头:“那我先回去,有事随时联系我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停了一下:“梁总,供应商那边,需要我协调什么吗?”

梁叙之抬眼一笑:“不用,你盯着该盯的就行。”

左志平没再说什么,推门出去。

门轻轻合上。

梁叙之靠在沙发里,没动。

左志平最后那个问题问得很有分寸,看上去是想帮忙,但其实就是想试探他手里有没有牌。他给了答案:有牌,但不给你看。

现在要做的,就是抢时间。抢在左志平那“小概率”的判断成形之前,抢在方国海起疑之前,抢在纪隋野走出下一步之前。

找出证据。找出是他干的证据。

梁叙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,点上。烟雾散开,他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,开始回忆。

纪隋野。

这个名字自上次见面后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,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带着具体的重量。

大概是因为在心里预演过太多次,所以当那些预演开始应验的时候,他反而觉得落了地——原来是这样。原来你是这个路数。

他想起那天晚上,纪隋野站在暗处看他,眼神像在看一个猎物,又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。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,还以为不过是场成年人的博弈——你进我退,你攻我守,总有规则可循。

现在看来,可笑。

纪隋野根本没打算跟他玩规则内的游戏。王喆这事,手法干净利落,时间点卡得刚刚好,不早不晚,正好在他刚站稳脚跟、还没彻底坐实位置的时候发作。这不是泄愤,这是精准打击。

梁叙之慢慢吐出一口烟。

他想起那年麦肯锡带他的合伙人说过一句话:最消耗人的不是坏消息,是不确定性。坏消息来了,你反而能睡了。

现在,坏消息来了。

纪隋野恨他。恨到不辞辛苦找上门,羞辱他,强迫他,甚至找一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人反复泄愤。

那些一晃而过的不安和对自己的担心,不过是一场表演,现在看来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幻觉。眼下问题已经足够明朗,纪隋野不是来认亲的,是来收账的。

收什么账?

梁叙之把烟灰弹进缸里。

为了梁正民那个老王八蛋?为了他那个精神不正常的妈?还是单纯恨他——恨他不告而别,恨他杳无音讯,恨他如今站在方国海身边,成了所谓的“乘龙快婿”?

都有可能。也可能都不是。

一支烟燃到一半,梁叙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他对纪隋野的了解,太少了。

少到什么程度?少到他只能靠猜。猜他恨什么,猜他要什么,猜他下一步会走到哪里。

这种感觉很陌生。他习惯的是掌控,是坐在棋盘前看清每一颗棋子的落点。但现在,有一半的棋盘是黑的。

他甚至连纪隋野现在是什么人都不知道。生意做得多大,手伸得多长,背后有没有人,这些一概不知。唯一知道的是,这人能不动声色地挖走他的人,能把时间点卡得这么准,能在暗处蛰伏这么久才动手。

这手笔,漂亮。

梁叙之忽然笑了一下——

行,你想玩,那就陪你玩。
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。

窗外是a市五月的天,灰白,高远,楼下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,在一个红灯结束时,掏出手机,找到卢明浩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
梁叙之和卢明浩的见面地点约在临近市郊的一家没有招牌的日料店。

门打开,是八席板前料理,听说主厨姓齐,在东京修了十二年,去年刚被梁叙之的朋友挖回来。

梁叙之到的时候,卢明浩已经在板前坐着了。

他换了身衣服,藏青色的棉麻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腕上什么也没戴,刚从矿上回来的人,洗过澡,剃了须,唯独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,不管看谁,第一眼都要眯起来。

卢家世代做玉石生意,卢明浩每年一半时间在缅甸、新疆、青海,盯矿口,赌石头,切开卖了就走。圈里叫他“卢一刀”,因为他认货狠,下手快,从不废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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