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童,这是新娘的名字,是食品大亨柳氏的独女。
也是这场婚礼上我最重要的盟友。
因为,她同时也是镜魅和人类的混血。
柳童的父亲原本可以保住她的母亲的。只要那个女人愿意闭嘴,不为自己的父母同族发声,但她做不到,于是,只给年幼的柳童留下一具自戕的尸体。
柳家的人也几乎都知道柳童的混血身份,但这个曾经的长房嫡女还是被保留下来,因为她还具备的联姻价值,也因为柳童看起来天真单纯,似乎已把五岁前那些事情忘得一干二净。
这是柳家的秘密,沈仲南不知道这些密辛,就像柳童本不该知道我的秘密一样。
但当见不得光的怪物相逢,便成了天然的盟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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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刚才为什么说谎,苏介到底去哪了?”刚走出几百米,柳童就饶有兴趣地问我。
我环顾四周,仿佛在寻找什么。心不在焉地接她的话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谎?”
“我知道啊,你肯定藏着什么和他有关的事儿没说。因为我学的是心理学,你看起来目光自若,但眼神不自觉地闪避了两次。”
“你注意到了啊,”我笑着肯定她,“既然连你都注意到了,那别人一定也能发现。”
“什么叫连我都——等等,你是故意假装出来的微表情?给谁看的?沈老爷子吗?苏介到底怎么了。告诉我,咱们不是盟友吗?”
“你的问题太多了,确定要问吗?”
“……什么?”
我看了眼时间,说道,“咱们是各取所需的关系,你推进了这场联姻,给我创造了这个难得的舞台。我会帮你摆脱柳家,获得自由,就这么简单。你再问,小心就走不了了。”
“至于苏介,你真想知道他去哪了?那当然是死了啊。”我轻轻在她耳畔说道。
柳童噎住了,她上下打量着我。
我知道,她在害怕,前面短暂的几次见面中,她都和我再三确认会不会在婚礼仪式上弄出什么大乱子,更别提沈氏外孙被杀这么大的事情了。
她不想被柳家捏住混血镜魅的把柄,想自由自在地生活,所以她与我合作。
但同时,她含着金汤勺长大,无法共情那些被当作玩偶的镜魅,她惜命,珍惜富贵的生活——这很正常,我可以理解。
我忽然耸拉眼皮,做了个心不在焉的鬼脸,笑道:“骗你的。”
姑娘吓了一跳,后退半步,反而松了口气,拍着胸膛,由衷赞叹道:“好厉害,我根本看不出你在开玩笑。”
“但是我的确在开玩笑。我擅长开玩笑,却不喜欢说谎。”我一本正经地说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柳童摇了摇头,“人人都说沈先生见微知著,长于扮猪吃虎,枭雄人物——简单的说,你是个需要提防的大骗子!”
我失笑摇头:“不必故意寒碜我。人如在高位,就算自己不提,也总有人吹捧拍马……只可惜往往越缺什么,便越容易被捧什么。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,孤勇有余,决断不足。年轻时,他就常说我——”
说到这里,我倏然闭了嘴,仿佛被一条毒蛇咬了舌头。
“谁?还敢对你评头论足?”柳童不疑有他,只笑着觑我神色,“听着不像长辈,是你的同学朋友……还是前——”
我神色漠然,一言不发。
这时,我们正向宴会厅走去。
虽然这场聚会名义上和婚礼有关,但其实我们并非主角,只是社交名利场的一个油头,可以类比被办生日宴的贵宾犬。
宴会早已开场,侍者端着香槟在衣香鬓影中穿行,舞台上有一名白裙女子正在弹钢琴,大腹便便的权贵身侧依附着妆容精致、浅笑连连的少妇。
“咦?”柳童忽然指着白裙女子奇怪道,“这不是我的钢琴老师吗?她看起来怎么好像不太一样。这首曲子她教过我很多遍,节奏和感情都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当然不一样,因为她被我换成了听从“赤色”号令的镜魅。
这也是我昨天之前去镜魅工厂的另一个原因。它们散落在各个不起眼的地方,却会是今天这场演出中,我最忠心的演员。
但这可不能被柳童看穿。
我转身挡住她看向白裙女子的视线,笑道:“别疑神疑鬼了,说回之前的话题吧。如果你担心的话,我们可以玩个游戏,我告诉你两个秘密,你来猜我有没有说谎。”
柳童果然来了兴趣:“那你快说。”
宴会厅中有些嘈杂,柳童估计疑心被人听去,就拉我到宴会厅边上的休息室说话。不远处遥遥有宾客路过,她便故作亲昵地凑近了我,反拉住我的手。我知道,她也对我不安,想探查我更多消息。
而为了防止她看出问题,我也假装绅士地伸出手,为她挡住人流,遮挡她的视线。这种彼此亲热的姿态,落在旁人眼中,估计倒像是对感情甚笃的新婚燕尔。
就着这个姿态,柳童真要拉上休息室的门。
忽然,我却感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回头四望,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……他。
我的身体僵住了,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走过来。
我知道我现在的神情一定很丢脸,我也知道在这种场合,应该作为主人正常地招呼和攀谈——但该死,我只觉得舌头好像被剪断了,一大团渗透了鲜血的棉花被塞进了我的胸腔。
我只觉得一股铁锈般的血气在喉头翻涌,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